第445章出國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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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兒彎彎挂九州, 幾家歡喜幾家愁。
周秋萍非常滿意自己的1991年,并昂首挺胸邁進1992。
可人類的悲歡并不相同,她這邊過得開心, 有人卻過得很痛心。
不, 是崩潰!
周良彬躺在病床上,沖房間裏的人咆哮:“你跑回來乾什麽?認購證呢, 我要你買的認購證呢!”
他已經聲嘶力竭, 用盡全身力氣怒吼,自認為可氣吞山河,讓日月無光。但實際上他虛弱的像一只被藥的老鼠,甚至一句話出口就喘不過氣來,整個人抖得一塌糊塗。
胡桂香扭過頭,不願意看他的臉, 因為覺得他的模樣太惡心了。
對, 她已經不是昔日的她, 只會圍着竈臺轉的她。
她現在在大城市裏過日子,每天都出門長見識的, 哪裏會眼睛裏只有這麽個男人在。
他喊什麽喊?他有什麽資格喊?
胡桂香不耐煩道:“明天就是大年三十, 我當然得回來了。”
“認購證, 認購證呢?”周良彬喘得都要斷氣了,依然不死心。
因為強烈的激憤,他的眼睛往外凸, 就像一條被丢到岸上的魚,眼珠發紅, 全是血絲。
胡桂香看一眼都覺得好惡心, 愈發不耐煩, 直接吼回頭:“認購證, 認購證,認購你媽逼的證!早就賣完了,害老娘白跑一趟!”
周良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是讓你2月1號買嗎?一次性買進。”
“人家1月28號就賣完了。”胡桂香怨氣十足,“還說你算的清清楚楚,你會算個屁!”
周良彬已經顧不上妻子對他的蔑視。倘若這件事放在他癱瘓前,他能打的胡桂香屁都不敢放一個。居然敢看不起自己的男人,這樣的女人被打死都是應該的。
但現在,他全部的精力都關注在1月28號停止售賣股票認購證這件事上。
怎麽可能呢?是2月1號啊。
他記得清清楚楚,一開始發行的50萬份,上面覺得不好看,又往後延到了2月1號,總共發行了207萬張。
他當然不知道,因為周秋萍的高姿态,一出手就是6萬多張股票認購證,讓大批迷信她的小股民跟在後面五張十張地買。大戶還在觀望時,他們便買進了三百萬張認購證,最後截止預定發售日期,已經賣出了603萬張認購證,雖然沒有達到千萬的預計量,也算成績過得去。發行機構自然沒有延期的必要。
周良彬要知曉此事,肯定會嘲笑周秋萍愚蠢,這麽慌裏慌張地入場,白白多花了兩倍錢。2000萬能做成的事,她白糟蹋了6000萬。
但周秋萍若曉得了,肯定也就是哦一聲,因為以她今時今日的身家,她不是多花不起這筆錢。相反的,她很可能會擔心自己買的份額過高,一個人占了1/3,怕驚擾了市場,不敢輕舉妄動。
好在她也輸得起。
唯有輸不起的人還在執着,今年有50多家新股發行,發售的207萬張認購證的中簽率幾乎100%。搶到他們的人都發了大財。
這是周良彬絞盡腦汁後思考到的現在可以翻身的唯一機會呀。只要有錢,就算他這輩子再也動彈不了又怎麽樣?霍金不照樣過得很滋潤。霍金還連話都不能說呢。
況且有了錢,他就能去外國接受更好的治療,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被曹家人坑着,生不如死地癱在病床上。
這跟坐牢有什麽區別?
他顧不上罵胡桂香,後者卻不打算放過他。
長期累積的怨氣讓胡桂香毫不猶豫地吼回頭:“算算算,算個狗日的算,你他媽算準過什麽?人家炒股都是發大財,你把人家上億的錢都虧光了,害得我們都沒臉見人!”
其實胡桂香不知道的是,自從周秋萍出手救市之後,深圳股價又上來了。由周良彬操手給曹啓龍買的那些股票,被曹敏莉做主在價格下跌之前陸續賣出了一些。
這些錢用于支付曹啓龍的律師團隊費用以及周良彬的治療費和他們一家三口的生活費。
否則,難不成還指望她掏腰包?
而對于這一切,老曹董采取默認态度。他已經大權旁落,當然要看牢自己的錢。撈不出來的兒子,也就不值得花他的棺材本了。
可憐曹啓龍以為當爹的對兒子都是掏心掏肺,不惜一切代價,哪怕付出自己的命。
所以他才把周小寶當成拿捏周良彬的工具,一直拽在身邊。
這些事實證明,像周良彬這樣涼薄到底,根本不把兒子當回事的雖然是少數。可他自己的親爹也沒好到哪兒去。
畢竟誰都沒自己重要,父愛也是有門檻有條件的。
胡桂香還在喋喋不休:“吼我?罵我?你哪來的逼臉?你他媽做成過什麽事情?年輕時老娘看你是小白臉,養你也就算了,也不看看你現在什麽德性。嫁給你這麽多年,你讓老娘過過一天好日子嗎?你掙過什麽錢啊,還吆三喝四的,以為自己人五人六呢,什麽狗屁玩意?”
走出鄉村,來到城市,見過世面,胡桂香的确一日千裏啊。
夏天時她還心滿意足,感覺自己有男人有兒子,還能靠着男人吃飯,人生圓滿。
現在就已經看這男人很不适應,嫌他多餘。以前躺着不聲不吭光喘氣,她還能忍受,現在瞧他叽叽歪歪,還敢跟大爺似的只會自己跑來跑去,她只覺得煩。
周良彬沉浸在強烈的悲憤與絕望中,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大喊出聲:“你為什麽不早點去買?”
胡桂香莫名其妙:“不是你個狗娘養的要老娘到2月1號再買,不許早買的嗎?”
周良彬被噎得差點兒憋死,這話的确是他說的。因為他害怕胡桂香買早了,會引起別人注意,然後大家都會跟着進場。
股票認購證這東西,發行的越多,中簽概率就越小。他必須得捂着,不擴大認購證的銷售量。
當初大戶入場前,大家自發組成研究小組,分工合作,去各個銷售點觀察認購證銷售情況,然後彙總分析,到發行前一天得出統計結果為大約發行了200萬份,比預期的1000萬份少很多,中簽概率大大提高,然後這些人才進場的,接着就是發大財。
他這個天選之子已經淪落到這地步了,他當然得小心翼翼,不能打錯任何一張牌。
只可惜他這人天生就沒掙錢的能力,只想着刻板地吃天選紅利,卻不想想市場本來就是波動的。
之前他炒深發展的股票也是,明明股價已經翻的夠厲害了,他卻非得堅持要等到過百再出手,全然不管市場動态,拿別人的錢縱橫股海,結果翻船翻的癱瘓在床。人家周秋萍敢冒險,是因為她用的都是自己的錢,即便從銀行貸款,她也有優質資産傍身,輸得起啊。
即便如此慘痛,他卻依然不吸取教訓,還要墨守成規,刻板地按照記憶裏的操作。
他也不想想,人家大戶之所以不早點出手,而是到最後才入場,是因為他們資金多啊,一出手就是大幾千上萬張的購買認購證。要是買早了,肯定會引起市場波動。
像他這樣的,手上全部能動用的資金就是胡桂香從零花錢裏口挪肚攢的三千多塊錢,最多購買101張,就是都出手了,又能引起什麽波動?
他還真以為自己自帶光環,走到哪兒放個屁都會地動山搖,甚至連代他出面的胡桂香都必須得小心低調啊。
實際上誰曉得他是誰,誰會多看他一眼。
不過就算胡桂香早早入場,在1月19日開始發行認購證的第一天就去買,她也買不到。
她又沒海城戶籍,而她這種素來窩裏橫又接受過社會主義改造的人,哪裏敢跟周秋萍一樣面對公家人也據理力争。事實上,以她的身份,就算争了,90%以上的概率不會有任何人搭理她,而她同樣沒能力調動任何社會資源為自己發聲。
掙錢這種事,從來都不是你知道怎麽做能掙錢,你就一定能掙到錢的。
周良彬想不透這麽多,他從來都不是多會動腦子也願意動腦子的人。倘若他能夠靜下心來深入思考,就會發現這個財富神話才剛剛開始呢。
1992年認購證的造富神話裏,發了財的可不僅僅是那些早期購買了認購證的,還有那些後來從黑市高價購買認購證以及低價買入人家中簽到手原始股的人。但凡運作的好,後兩者掙的錢也能比最早入場的人多得多。
但是他想不到了,他已經絕望了,他懷疑自己被老天爺抛棄了,他活着就是個笑話!
他為什麽不早點喊胡桂香去海城買認購證呢?因為他不願意承認卻又不得不承認,他不敢一個人跟周小寶待在一間房裏,他懷疑這個獐頭鼠目的兒子會真的變成老鼠咬死自己。
真的,每一次看到他的眼神時,周良彬都害怕他會殺了自己。
這不是久卧在床的人的錯覺,周小寶現在真巴不得周良彬死。
他撇撇嘴,厭煩地想,這人真讨厭,還是以前好,像死人一樣好。無聲無息的跟個擺設一樣最好,要不死了也好,反正不管怎樣都比現在好。
他伸手拽了拽母親的袖子,小聲道:“媽媽我怕,爸爸會打我。”
胡桂香輕蔑地嗤了聲:“一個癱子打個屁,動都不能動。”
要不是這個廢物每個月還能拿到曹家的錢,她早就巴不得他死了。可惜中國不像日本一樣,男的有那個什麽保險,死了老婆孩子就能拿到一大筆錢。
唉,連根爛黃瓜都比不上,她要他有個屁用。
房間裏彌漫出一股臭味,大小便失禁的周良彬又拉了。
母子倆趕緊捂住鼻子躲到了隔壁的休息室。他們才不會給他擦洗呢,等下午護工來。一天來一次的護工是唯一會給周良彬喂飯管理衛生的人。
胡桂香現在只想捂牢手上的錢,以後好給兒子讨媳婦,她再當上老封君就圓滿了。
哼,沒買成那個什麽狗屁認購證最好。她前幾天也是豬油蒙了心,真相信周良彬還有能力翻身,出錢又出力。
以後她絕對不會再信他一句屁話!
周良彬的臘月二十九過的凄風苦雨,周秋萍的除夕前一天卻過的緊張又充實。
關于今年去哪兒過年的問題,一大家子坐下來商量了半天。
朱莉要去東歐,因為她兩個哥哥現在都在給盧振軍做事,她父母都過去想看看兒子的生活工作環境。
彭陽還是無所謂,他和他的原生家庭都當對方是鮮少往來的親戚。
老張他們兩個保镖已經坐車回老家過年。貿易公司還有電腦公司的職工放假比他們更早,這會兒都在家聚會完一圈了。
剩下周秋萍一大家子坐在一起商讨這個年要怎麽過。
現在春節假期短,待在家裏玩三天,逛逛城隍廟什麽的,時間也就刷刷地過去了。雖然他們家在海城沒親戚,但生意合作夥伴之間走動走動,也熱鬧得很。
就是有點可惜,一年也就一次春節,這樣打發過去了好像太敷衍了。
老太太張羅着:“要不咱們去農場過年吧,蓋了新房子,比去年講究多了。還有吳教授的蔬菜基地也起來了,剛好嘗嘗鮮。”
其實對周家人來說也不新鮮了,因為他們早吃過了啊。
現在海城的蔬菜基地除了給肯德基提供生菜之外,還要供應飛機餐。靠着飛機餐供貨商的名氣,蔬菜基地竟然也漸漸引起了不少城裏人的注意。
尤其是周秋萍住的這個小區,大部分住戶都是外國人或者華人華僑,他們接受有機蔬菜的概念早。即便價錢比普通蔬菜貴,但相對于他們的日常開銷來說占比也很小。所以現在蔬菜也零售。
周秋萍正在跟超市談,看能不能讓有機蔬菜進後者正在市區籌備的新店。之所以不選擇工人新村是考慮到那裏的主要消費人群大概不太願意多花錢吃菜。有那個錢,他們會更樂意吃肉。
總之,不管是養雞場還是農場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但周秋萍不樂意今年過去過年。
為什麽呢?怕鄉下無聊。
非也,她是怕鄉下過于熱鬧。
今年吳教授打定了主意不回江州,她就在農場過年。方教授跟老婆打了幾次電話都沒能說服對方,好像要帶着自家老人來海城過年了。
可想而知,這個年暗藏玄機,一不小心就會精彩紛呈。所謂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他們家還是別過去湊熱鬧了,省得跟着不痛快。
星星往媽媽懷裏滾,撅着小嘴巴:“媽媽,哥哥不跟我們一起過年嗎?”
蘇聯正式解體,匈牙利驅逐無居留證華人,這個春節盧振軍忙成了狗,無論如何都抽不出空來回國過年。
所以盧小明同學只能當大號行李,被朱莉托運去布達佩斯和老父親團聚。
小姑娘因為這個不高興呢,她雖然害怕哥哥盯着她寫作業,但喜歡跟哥哥玩,就在媽媽懷裏滾來滾去地撒嬌。
周秋萍揉着女兒的腦袋想安慰她,高興同志卻突然間來了主意:“要不,咱們也去匈牙利過年吧。”
看女兒愣住,老太太卻很興奮,“你不是在匈牙利買了廠房嗎?咱們過去看看啊。”
雖然女兒名下的資産不少,光海城的房子就有好幾套,更別說那些工廠了。但這都是在國內,不是國外。能在國外置辦下家業,那才是大大的能耐呢。
高女士現在今非昔比,很矜持很端莊,當然不能把未盡之意說出口,她只慈愛地表态:“小孩子一起過年,熱鬧。”
以老太太的個性,最喜歡大團圓。之前因為盧振軍私自挪用秋萍投資款的事,她明顯覺得女兒跟盧振軍生分了。
這是老太太不願意看到的事,她還是希望女兒身邊能多些人幫幫她。以她經歷了戰亂饑荒年代活過來的閱歷,人生在世,很多事情得睜只眼閉只眼,不能太過于較真。
否則你別想活痛快了。
周秋萍倒無所謂,她甚至還覺得再來坐飛機太折騰了。
但她瞧見了三個小朋友瞬間亮起來的眼睛,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地咽回頭,只能點頭:“行吧行吧,都收拾東西去。”
難怪說女人最好別生孩子,不僅生耽誤時間,養花費精力,最重要的是孩子會讓你心軟。
既然已經定下去布達佩斯過年,朱莉立刻履行秘書的職責,用最短的時間給老板一家訂下了最近一班航班的機票。
高女士都驚訝了,偷偷問女兒:“咋這麽快啊,不要再找人打打招呼什麽的嗎?”
現在飛機航班少,即便身份夠坐飛機,想要訂機票也不是件簡單事,所以得關系托關系。不然你就排隊等吧,等到什麽時候得看運氣。
周秋萍看着母親,重重地嘆了口氣:“阿媽,我是航空公司的VIP。如果我急着現在去天涯海角,只要有航班,他們就能為我安排出機票來。”
看高興同志滿臉茫然的模樣,周秋萍不得不又解釋了一句,“您別忘了,您現在是着名的港商,您名下的産業價值早就過億。現在,不是我們處處求人。相反,大部分時候是別人求我們合作,借用我們的資源來掙錢。”
老太太還在發呆呢,周秋萍已經催促小家夥們:“東西收好了沒有?要是落下了的話,到了國外你們就沒得用了。”
星星瞬間緊張,開始一點點地扒拉她的小箱子,追着姐姐問自己有沒有落下東西。這個小家夥,天天傻樂呵,腦袋瓜子糊着呢。
盧小明在邊上旁觀,堅決不幫妹妹動手。阿姨說要培養妹妹的自理能力。其實所有的東西他都準備了三份,妹妹落下也沒關系。
周秋萍看這三個小家夥,突然間感覺飛一趟布達佩斯也不錯。她上次過去忙成狗,東奔西跑的,都沒顧上好好游玩那個城市。
自從人類發明了車船和飛機之後,遷徙之旅就大大縮短了進程。而當這些交通運輸工具實現了機械化之後,旅途的時間又大大縮短了。
最明顯的表現在于,臘月二十八人在海城的周家人才剛剛決定要去布達佩斯過春節,大年三十當天他們抵達布達佩斯機場時,天還沒黑。
即便加了時差在裏面,也相當神奇了。
這回來接他們的還是小陸,因為盧振軍臨時有事被絆住了。
小陸為了證明自家領導不是故意放鴿子,還特地拿出了放在車後座的變形金剛模型:“這是盧總特地給小朋友們準備的。”
周秋萍看到那模型就想扶額。
大哥,你弄這麽大的模型在車上,除了占地方還是占地方。反正車子還得再開回布達山的別墅啊。
可是三個小孩先瘋了,星星腿最短,卻不妨礙她動作最快,直接撲上去,雙眼放光:“擎天柱!你回來了!”
周秋萍看女兒都要熱淚盈眶的樣子,理解不能,不至于吧。
還是盧小明在旁邊解釋:“擎天柱不見了,現在是補天士,還有威震天變成了驚破天。我們也不知道擎天柱和威震天去哪兒了。”
兩個妹妹跟着叽叽喳喳,說了半天,什麽狂飙杯子通天曉,聽得周秋萍雲裏霧裏。隔了半天,高女士才在邊上恍然大悟:“這是換人了啊?”
喲,電視劇換人她知道,像那個唐僧不就換了好幾個人嘛。可人家演員是有事,這動畫片也有別的活?
星星十分篤定:“他們去拯救世界了。”
周秋萍摸鼻子,好吧,小孩子能自圓其說就好。
車子一路往前開,周秋萍對布達佩斯印象不深,她記人厲害,但不擅長記方位和建築。
餘成恰恰和她相反,他特別擅長記方位。大約是偵察兵出身的經歷,讓他不管去過什麽地方都能記住特征。
現在,他就特別肯定:“這不是去布達山的路吧。”
“不是。”小陸解釋道,“咱們先去接盧總,然後直接去飯店吃飯。”
此時此刻,盧振軍正面如黑鍋地跟海關官員據理力争:“你們一句話就把貨扣下了,人家身上帶了幾千美金也說收就收,連個收條都不打,直接把人逼得跳多瑙河自殺,你們就一點責任也沒有嗎?你們是不是欺人太甚了?現在貨主自殺了,剩下孤兒寡母,你是要讓他們一家都去跳多瑙河嗎?你們號稱歡迎外國投資,就是這種歡迎法?朝令夕改,今天剛給了優惠政策,我們擴大投資了,明天又說優惠取消,前期投入的損失誰來承擔?”
海關官員表示愛莫能助,法律的事情已經不是他們這個層面能管的了。
不知是不是社會主義陣營國家的通病,不管東歐還是原來的蘇聯,這些國家都重人治而法制建設進展緩慢。有法不依、無法可以的情況司空見慣。
但是社會主義的烙印似乎也有好處,那就是彈性空間相對較大。
就說這位被沒收了貨物而絕望投河自盡的華商,本來他的貨應該沒機會拿回來的,但盧振軍帶了記者和律師過去,軟磨硬泡又威逼利誘,最後終于補了個申請手續,交了兩千美金的費用,把兩箱貨給拿出來了。
最後他要走的時候,海關官員還托他向死者遺孀表示哀悼。
現在哀悼還有個屁用啊,眼下的重點是解決這家孤兒寡母的問題。
盧振軍出了海關的大門,華人商會的一位兼職辦事員正陪頭發花白的死者遺孀說話,試圖安慰對方。
可是一夜白頭的遺孀需要的又怎麽可能是幾句空洞的安慰呢。
待到盧振軍走出來,她才像是有了點活人的氣息,終于輪起眼珠看人了。
盧振軍言簡意赅:“交兩千塊手續費,過來打個申請把東西拿走。這錢,你要是手上沒有,我們可以暫時墊付,但貨物,你打算怎麽處理?是自己拿去賣還是怎麽樣?要出手的話盡快,你跟孩子的居留證只能延期一個月處理老宋的身後事。節哀吧。”
遺孀沒想到還能拿回貨。兩集裝箱的貨物,就是翻一倍賣出去,那也是十多萬美金的利潤。比起這個,兩千塊的罰款簡直就是走形式而已。
她捂住臉痛哭出聲,“撲通”跪在地上要給盧振軍磕頭:“盧總,你救了我們一家老小的命啊。”
這批貨回不來,就意味着她沒辦法還貨款。還不了貨款,她跟孩子在匈牙利留不下也同樣回不了中國。否則人家肯定會追債。
葉文蘭趕緊伸手扶她,勸道:“大姐,你別這樣,出門靠朋友,都是中國人。但你們得趕緊決定後面怎麽辦。不然到時候他們真抓人去集中.營的。”
死者遺孀抹眼淚,拼命搖頭:“不能待了,我帶孩子走。至于貨物,盧總,我就麻煩你了,我只要本金能回來就行。”
盧振軍卻不能占人家孤兒寡母的便宜,直接表态:“按照市價來。”
其實現在大批貨物的市價也在急劇下降,因為被驅逐出境的華商都在忙着抛售手上的貨物。市場上東西一多,價格肯定會下來。
盧振軍問周秋萍借錢就是為了把這些貨都吃下,先囤着,然後或者運去俄羅斯這些國家或者先壓一壓市場,後面再慢慢出貨。
不然自己人打自己人,行情就亂了。
他把死者遺孀交給律師,讓後者帶她去辦手續,自己看了眼時間趕緊往外走。
小陸的車子已經到了,盧小明甚至看到了痛哭流涕的遺孀,好奇地問走過來的爸爸:“那位奶奶怎麽了?”
盧振軍不想讓孩子大過年的接觸這種可怕的事,便摸摸他的腦袋,輕描淡寫道:“沒事,她找不到親人了,現在找到了,有點激動。”
然後他就迅速轉移話題,笑容滿面地招呼客人們,“走,咱們去毛大姐的飯店吃飯。”
餘成愣了下才反應過來:“毛大姐,你是說我媽?”
葉文蘭笑道:“那當然,現在毛大姐的店很有名呢!”
周秋萍都顧不上看到葉文蘭的驚喜,直接和高女士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
哎呀,果然出國鍛煉人,餘成他媽都自己做生意了。
作者有話說:
補充一點關于1992年初認購證發行的背景。
在大部分上海人對認購證心存疑慮時,有些精明的上海人卻成百上千份地往家裏搬認購證。他們很清楚,認購證發售越多,中簽率越低,因此買時都是悄悄地買,其中有的人嘴上還跟着嚷嚷認購證是騙錢之類的話,可是耳朵卻密切注意我們認購證的發行情況,在确認認購證發售情況不是很理想的前提下,在最後一天搬回去了一箱箱的認購證。
so,真的不能光聽別人說呀。^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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